综艺形式的“脱口秀”/“单口笑剧”:一种广场景观修辞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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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年前的苏教版英语初中课本里有一篇课文,说的是美国著名的单口笑剧演员比利·克里斯托(Billy Crystal),这可能是许多国人最早接触到“单口笑剧”(Stand-up Comedy)的瞬间——可想而知,不少英语先生在教授这节课时的尴尬:不仅先生和学生都很少见到“单口笑剧”的演出,况且若何翻译“Stand-up Comedy”都是个难题。我记得我那时的先生异常直接地就翻译成了“单口相声”,人人马上就醍醐灌顶,课程顺遂地举行下去。

比利·克里斯托

可是单口笑剧真的就是单口相声吗?那时并没有太多人知道。虽然在粤语区域,黄子华的“栋笃笑”已经引爆剧场多年,但粤语文化与大陆主流文化之间事实照样存在断层;那时大陆主流文化中可以接触到的最类似“单口笑剧”的器械,是东方卫视深夜21:00播出的一档节目叫做《东方夜谭》——多年后,已经转战美食节目多年的主持人刘仪伟依然可以骄傲地在《吐槽大会》上说,他是大陆第一位“脱口秀”主持人。《东方夜谭》是一个注脚,它意味着“单口笑剧”在中国大陆最主流的撒播路径,是综艺节目而非剧场;而也由于“单口笑剧”在大陆一最先就与电视综艺节目之间纠缠不清,以至于“Talk Show”(脱口秀)这一更宽泛的、更贴近综艺形式的名词,取代了“单口笑剧”成为这一演出形式的代称。

而在《东方夜谭》寂静以及上海一些剧场的短暂绚烂之后,是“谷大白话”“管鑫”“空耳同传君”“Not小月月”等人在微博上翻译的一系列美国单口笑剧,包罗“囧司徒逐日秀”(The Daily Show with Jon Stewart)的出圈爆红,逐渐将单口笑剧这一形式从线上推广到了线下,天下各地最先泛起脱口秀俱乐部,“开放麦”(Open Mic)演出逐渐盛行——但无可否认,这一切依然需要综艺节目的推动:“单口笑剧”以“脱口秀”之名真正进入到大陆主流文化视野,则要等到王自健、李诞等人的《今晚80后脱口秀》和《吐槽大会》,有赖于现在俨然成为行业巨头的“笑果文化”。

为什么要复述一遍本就不长,“短暂又绚烂”(《脱口秀大会》杨蒙恩语)的大陆单口笑剧生长史呢?由于随着“脱口秀”综艺节目的不停涌现,“线上”与“线下”的分野越发明晰,在美国以剧场、酒吧、开放麦为场域的单口笑剧在中国已经蜕变为了一种与综艺、网络和竞技无缝融合的全新形式:一种脱胎于单口笑剧,被叫做脱口秀,却既不是单口笑剧又不是脱口秀的怪物。就像王建国曾经警告过偕行,“脱口秀和单口笑剧是两个器械”,细究起来,中国大陆综艺节目形式的“脱口秀”演出,甚至比争执、演讲竞赛更贴近于古希腊剧场里、古罗马市民广场上的古典“修辞术”——他们不停地告诉人人,“可笑就行”,但实际上任何人都知道,要在广场上争取到所有市民的支持,光可笑可能一点用都没有。

真实的“广场”和虚拟的“广场景观”

脱口秀线下演出已经成为不少都市白领夜间生涯的主要选择,无论是有综艺和网络宣传加持的笑果文化的演出,照样一直深耕线下的“单立人笑剧”的演出,都是一票难求。热衷线下演出的观众都市提到线下演出气氛之“热烈”——以至于但凡有脱口秀演员在综艺节目中显示不佳,马上就有观众以“你应该去看他/她的线下,异常炸”来辩护:这里的问题在于,原本在线下打磨段子、通过线下磨炼到达完善,然后在综艺节目里“一鸣惊人”的单口笑剧既定模式为何不灵了?单口笑剧线下与线上自然的承接关系是若何被割裂的?为何显著在线下已经打出名气,成为名角,却在综艺节目中尴尬冷场,黯然退出的演员越来越多?同样是一座空旷的舞台,一个开放麦,一个演员和一百名观众的“广场谈话”,线下与线上事实区别在那里,以至于险些生长出了两种截然差异的演出范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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谜底似乎很简朴——线下演出发生在真实的“广场”之中,是真切的、面临面的广场式对话交流;作为对比,综艺节目形式的脱口秀则发生在虚拟的“广场景观”之下,只管模拟了真实广场谈话的物理形式,但实际上多增添了一层符号运作:演员的谈话首先与在场观众交互,然后演员的演出与观众的反映融合成为新条理的“演出”,演变为一种被普遍旁观的“景观”,再与虚拟空间里的数千万名观众举行间接的第二次交互。理论上看,真实的“广场”似乎应该比“广场景观”更贴近于广场修辞术的范围,但效果实在是相反的——由于“修辞术”理念中主要的组成部门“说服”和“竞争”,只发生在线上,而很少发生在其乐陶陶的线下。也就是说,只管具备“广场”的物理形式,然而综艺节目缔造的“广场景观”却加倍“拟真”,才更有资格作为千年之前希腊的剧场之中、罗马的市民广场之上的“广场修辞术”的“拟像”。

是的,“脱口秀不能竞赛”,“冠军不是最可笑的,只是最会竞赛的”,这正是在美国起源的“单口笑剧”在线下并没有与“修辞术”强烈联系起来的缘故原由。线下演出并非不具备竞争性,相反,它是极为残酷的。一个不可笑的演员很容易就被轰下台,只有讨观众喜欢的演员才能够坚持下来——然则首先,线下演出气氛中的“竞争性”是潜藏着的,它与单场线下演出自己的关联并没有那么大:观众虽然会做出今晚的几位演员谁更好的对比,但只要演员不差到被轰下台去,这种对比也只会流于观众心里和口头的随意评价,而不可能制造出真正的“竞争性”。脱口秀观众营造出来的优越热烈的线下空气,既有助于脱口秀演员们缓解压力,勇敢施展,同时也会造成“硬实力”上并不出众的段子和演员,借助线下的优越空气,借助观众的宽容和弱“竞争性”从而“鱼目混珠”,蒙混过关,甚至误入歧途,导致“各处是大王”。许多脱口秀演员和观众会惊异“为什么这个段子线下那么炸,线上却没有响”,这其中固然有许多其他缘故原由,但线下演出是否是磨练段子利害的唯一尺度,是大可质疑的。

其次,线下演出的单口笑剧之所以空气其乐陶陶,在于虽然看似是以广场谈话的形式,但主讲人和观众之间并不存在显著“说服”的关系,主讲人的表达只是为了“可笑”,而不存在意识形态上的看法输出,也没有鲜明的表达目的性。没有线下的观众会要求演员的看法与自己一致,哪怕这位演员在观众看来也“不可笑”,也顶多诉诸于缺乏竞争性的随意评价,这种意识形态上的分歧并不影响演员的演出。在演员这一方看来,线下近距离的宽松气氛更让演员与观众之间是一种“谈心”的“酒馆式对话”,而非空旷园地、目的明确的“广场谈话”——然而哪怕就是统一批观众,一旦他们走进综艺节目的录制现场,拿到电子投票器的一刻,他们的身份就转变了:他们今后给出的不再是缺乏竞争性的随意评价,而是强竞争性的投票票数;他们也不再追求“今晚只要有人可笑,我笑出来就行”,而是必须要给出自己的优劣排名;他们从酒馆的对话参与者变成了广场政治的民主评议员,他们给出自己反映的方式也从笑声变成了打分,演员也不再是和他们谈心的同伙,而是在广场上谈话的“意见首脑”。

从观众进入“广场景观”后最先,他们期待的就不再仅是“可笑”,而是被说服,是值得被追随——区别仅在于,千年之前市民广场上说服市民需要的是雄辩的气力和相符民意的决议,“广场景观”里的脱口秀演员需要的,则是“可笑”。既然“可笑”从目的变成了说服的手段,那么单口笑剧在大陆的综艺节目里,就正式演化为一种广场修辞术:在修辞术的范围里,文本、譬喻、结构、理性和情绪缺一不可。

广场修辞术:从“段子聚集”到严密文本结构

《手把手教你玩脱口秀》书封

笑果文化的焦点卡司,海内最早的一批单口笑剧演出者程璐、冯立文、梁海源翻译的美国经典课本《手把手教你玩脱口秀》实在对单口笑剧的写作有异常深入浅出的归纳综合:格雷格·迪恩一语道破,单口笑剧的段子的基本结构,就是“观众期待的落空”:“让你预期一件事情,然后用另外一件事情制造意外。”接触过美式单口笑剧的观众往往会体验到,单口笑剧演员作品的“结构感”往往仅仅存在于单句之中——铺垫A,让观众想到B,然后给出笑点C,观众大笑,一个段子竣事,马上进入下一个段子,归纳综合来说就是牢固时间段内信息量异常大的“段子聚集”。哪怕是最乐成的的美式单口笑剧演员,要是将他的演出用文本的形式转录下来,就会发现文本是零星而碎片化的,并不能组成一篇通顺而自力的文章。这并非美式单口笑剧的缺陷,而恰恰是其形式的特征:由于观众只要被速率较快、信息量较大的段子聚集所吸引,就并不需要一篇结构完整的“文章”。实际上,若是回看早期的《吐槽大会》《脱口秀大会》的前几季,可以看到笑果文化的演员们在这一点上也同样是异常美式的,他们那时也并没有在意要将段子若何用“逻辑”和“结构”连接起来,也并未强烈地要赋予一段演出以鲜明的主题或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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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由于单口笑剧文本“碎片化”的特征,才使得一些试图将碎片化的文本适当举行联系、呼应和逻辑排列的方式,成为了单口笑剧演员炸场的“技巧”。随着《脱口秀大会》等节目的热播,类似“call back”、“夹杂”等单口笑剧技巧的名词也逐渐被人领会。以“call back”为例,技巧自己异常简朴,就是把之前说过的段子中的部门文字再讲一遍,抓的就是观众对此感应“意外”,“怎么又转回来了”和“原来这段话是有呼应的”这样的惊喜感——但实在,“call back”是一种需要慎用的技巧,它之所以建立,是由于单口笑剧的单段演出中段子与段子之间原本是关系不大的,原本是缺乏结构的,在观众有了段子之间没有关系的预设之下,用一个从天而降的“呼应”打破观众的预设,造成惊喜的效果。

另一个技巧“夹杂”在原理上实在也与“call back”类似,是将演出中两个原本没有关系的段子运用类似谐音、文本复用、场景相仿等方式,到达看似在演出两个差异的段子实际上却是再重复之前的谁人段子的效果,从而到达另一种手段的“call back”以及看法上的取笑效果,好比演员House演出的关于银行点钱和黑帮买卖点钱的“夹杂”,虽然铺垫显得略长,但最后的效果极佳;又如演员赵晓卉将脱口秀兼职与小三过问婚姻之间的“夹杂”,不仅在结构上使得演出具有逻辑和看法,更能以一种精巧的“设计感”来说服需要用投票判断优劣的观众。

异常显著的转变是:《脱口秀大会》作为一个“竞赛型”综艺,其竞争性被无限量放大,上场的脱口秀演员普遍最先甩掉美式演出习用的“段子聚集”,甩掉单纯以信息量取胜的传统方式——原本经典的美式演出方式甚至被普遍污名化为“笑话大全”“单纯讲段子”“没有内在没有看法”,从而强制演员们不停地最先运用各种技巧。除了“call back”、“夹杂”这两种技巧已经基本泛起在了每一位演员的演出中之外,竞赛性子的演出更使得演员对段子的摆放位置、铺陈的节奏举行加倍经心的设计:为了获取导师的“三灯”,节目已经普遍最先泛起将次等的梗放在前面热场,中段加以两至三段顶级的“爆梗”来换取“炸场”和评委拍灯,然后在确保晋级之后放心讲述较为一样平常的段子,最后完成结构呼应的基本模式——原本仅仅是段子碎片化的聚集的单口笑剧文本,俨然已经被赛制调教成为一种“八股文”,成为了尺度的西塞罗式“修辞术”的文本操演,一切以观众和评委的反映为焦点,集中精力对观众和评委的心理活动举行应对的“范式”化写作。

脱口秀大会第三季海报

在这样的创作环境下,观众和演员都将段子在文本之中的位置和演出的整体结构处置放在了创作的第一位,某种意义上削弱了对单个段子“转折”与“期待落空”的详细打磨。以《脱口秀大会》第二季的一个演出段落为例:

“(现在的综艺节目)都太爱哭了。任何一个情形,任何一个对话都有可能生长出哭。你问,现在几点了?你问我现在几点了?我没法告诉你几点了,由于我弄丢了我爷爷走之前送给我的一块怀表。我爷爷走之前躺在病床上,把那块怀表塞到我的手上,然后说,爷爷走了,去买个菜,六点回来,然后爷爷翻下病床骑着共享单车就走了。效果六点半爷爷都还没有回来,七点十五才敲的门。我说,爷爷,我把你的怀表弄丢了,爷爷说,没事,我们家是开钟表铺的,我再给你拿一个。”

这段演出单看文字是异常荒唐、不相符生涯一样平常逻辑的,也因此并没有成为普遍撒播的“爆梗”。但仔细剖析,可以看到这段文本在“转折”这一本质寄义的强烈显示和使用得异常低调的文本技巧:一,从问“几点了”转进到“爷爷去世”是一个意外的转折;二,用爷爷病床前塞表的煽情演出增强铺垫后的“爷爷去买菜了”的第二次转折;三,用爷爷骑共享单车的“壮健”增强铺垫后,爷爷没有回来的第三次转折;四,突然call back回到怀表;五,在对怀表很珍贵的强调后举行“表实在许多”的第四次转折;六,只管段子已经竣事了,但这个层层递进,不停转折辅以“call back”的段子,从整体上又是一个以荒唐的面目对综艺节目“爱哭”的夹杂式取笑。

然而,我们是通过事后剖析才得以窥见这段文本的设计,观众们在现场却由于演出者的语速以及设定的场景太过谬妄脱离生涯,导致这个段子基本没有响,这位演出者至今也依然被评价为“仅仅依赖演出,没有文本实力”。在“广场景观”中的综艺脱口秀范围里,传统的段子写作技巧,最先被整体性的结构化范式所取代。

然而,我们似乎彻底地遗忘了一个本质的问题:“call back”、“夹杂”等单口笑剧技巧之所以能够“炸场”,基本在于其稀缺性,在于自己没有联系、没有结构、没有逻辑线索的碎片化段子聚集中突然泛起了一个呼应所给观众带来的“惊喜”。那么,在一篇环环相扣,结构精巧的“文章”里,自己就充满了上下文之间的“call back”的演出里,明面上的“call back”还若何制造惊喜?原本就是追求在无逻辑无联系的场景中突然发生联系的荒唐和惊喜的笑剧原理,在一个严丝合缝,细腻工致的结构环境中,还可能有任何的效果吗?当技巧彻底范式化、纪律化为结构后,它作为“单口笑剧”技巧还建立吗?演员们将很快面临、或者说已经最先面临一个一定会发生的局势了:那就是单纯的“call back”和“夹杂”逐渐失去给观众惊喜和欢笑的能力,反而展现了演员沉溺于技巧自己,成为其缺乏灵感和才气的证据。修辞术之所以是一种“术”,就在于它的本质,是杜绝艺术的灵性和随意的。

理性批判和情绪操作:脱口秀需不需要看法输出?

我们已经逐渐习惯了在任何一类综艺中凸显看法的输出。作为一档脱口秀节目,《脱口秀大会》每期节目播出后,似乎都市将其中最鲜明和突出的“看法输出”用微博热搜的形式推广给更多观众。在上千过万的转发之中,观众追捧和支持的缘故原由往往是“他说出了我们想说的话”,“我赞成他的看法”,而“这段可笑”这种加倍本质化的谈论似乎并不占主流。在“广场景观”中的脱口秀综艺节目加倍把看法的输出和意识形态表达作为节目的重心,“引人深思”在许多情形下都压过了笑剧效果——大陆的单口笑剧界似乎涌现出了一批具有标志性看法和怪异人设,但实在似乎并不以段子文本质量而著名的“脱口秀大王”,《脱口秀大会》看起来也逐渐与《奇葩说》等争执演讲类节目没有本质差异:事实,李诞近年来最为精彩的一段有关救猫照样救画的单口演出,是发生在《奇葩说》上的。

《奇葩说》第六季

那么,在“广场景观”中的脱口秀演员,他们面临的挑战已经不仅仅是五分钟的好段子,而是五分钟之内说服观众,获取观众的支持——这与有评委、有观众的综艺争执竞赛别无二致。从修辞术的角度,演员必须从两个维度上吸引观众:首先,他们必须从理性角度经心设计自己的看法和形象,从而让观众感受到“他是我们的人”;这也就是李诞广受争议的谈论“笑剧演员不要有压迫感”。演员小块在两期节目中遭遇的差异待遇可以说明问题:第一期,他以“拆二代”的自嘲形象泛起在观众眼前,只管表达出自己比观众都有钱,但他尽力演出的“钱都是大风刮来的”“我本质上照样一个穷人”的亲切感拉近了他的人设与观众的距离,用经心设计的人设反差获得了观众的喜好;然而第二期,他在婚姻话题中以妻子作为讥讽的工具,只管段子质量依旧不错,但台下的大多数女观众都颇感不适。更主要的是,在频频吐槽妻子的过程中,他无意识透露出来的对自我的“高看”损坏了他上一期所营造出来的“自嘲”形象,与观众的距离被再次拉远——“有钱人的烦恼与我无关”。

为了输出看法,拉近演员与观众的心理距离,获得观众的支持所塑造出来的人设,本质上与政治人物塑造“亲民”形象没有差异。而李诞对演员Norah的谈论之所以造成一定争议,就在于Norah的演出在线下环境内实在是“亲民”的:在上海的线下环境里,一切“炫富”“炫耀尊贵”的演出效果都可以被解读为演员的自嘲,反而是塑造自己“低人一等还爱炫耀”的形象,从而拉近与观众距离的技巧;然而在线上面临天下观众时,这种具有地域文化限制的技巧就会遭遇到误解甚至完全反面的解读。

强调看法输出的结果是,强制脱口秀演员以不强的阅历维持自己的“人设”,而这种人生导师的角色加之于任何一个脱口秀演员都是谬妄的。在女性自力意识的鼓舞下,与之内核冲突的笑剧表达就响应被压制;张博洋依赖批判动不动就说别人“崇洋媚外”的“政治准确”火遍热搜,让人险些忽略这是一个历史可能有数十年,质量异常一样平常的老段子;忙于看法和价值观输出的演员们在台上沉迷于心灵鸡汤,其“故作哲理”的出现经常损坏单口笑剧作为“笑剧”应有的空气与体验:于是,必须诉诸修辞术的第二个维度:操控情绪。

一本正经说段子的演员越来越不受迎接,取而代之的则是屡试不爽的一种情绪:气忿。一个“气忿”的脱口秀演员,若是其表达的看法被观众认同,那么其对情绪的怂恿气力是难以估量的;甚至于,哪怕观众不能完全明白和体验演员演出出来的“气忿”,哪怕有些“假嗨”的嫌疑,也同样能够单纯从情绪层面临观演空气举行操控。从最近的节目效果来看,操控情绪显然比输出看法加倍有用:一方面,演员对观众情绪的操作更回归了单口笑剧作为笑剧要使人快乐的本质;但与此同时,对于“气忿”情绪的表达和对观众情绪的怂恿,则进一步突出综艺节目形式的脱口秀自己的“广场修辞术”属性——我们身处于一个对一切事物都要求意义,要求价值和看法的时代,我们对于千百年前雅典和罗马的“广场表达”有着无上的热忱,以至于网络综艺节目都要缔造出一个景观式的看法表达空间,让我们将任何有关理性的、无关理性的语言表达,都加速推进为一种对意识形态修辞术根深蒂固的模拟。

大陆现代意义上的脱口秀演出需不需要“看法输出”已经是一个伪命题,我们一定沿着这条古典修辞术的门路一起前行而去——线下与线上的彻底星散、细腻细微的技巧和结构、讨好的看法迎合和批判性的气忿情绪,我们不知道这个脱胎于单口笑剧,被叫做脱口秀,却既不是单口笑剧又不是脱口秀的怪物还将誊写什么样的历史,但我们能够确认的是,这种“脱口秀”是独属于现代中国的怪异表达,用一种比利·克里斯托们意想不到的方式。事实,在公元前150年左右的罗马市民广场上,元老院成员,著名脱口秀演员加图(Cato Censorius)在每一次广场演出的尾声,都市熟练地运用“call back”说道:“对了,必须摧毁迦太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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